当前位置:爽文好书网 > 网游小说大全 > 《许多愁》 > 40、枇杷第1节

《许多愁》狐狸不归作品

40、枇杷 第1节

“是嗎?”他们俩贴得太近,反而瞧不清对方的脸,乔玉只听到景砚似乎是笑了一下,又似乎没有,“小玉怎么知道,你受伤我会难过?”

這下是捅了马蜂窝了。

乔玉皱了皱鼻子,方才还克制着,听了這话像小狗似的,发泄得将眼泪全抹在景砚的脖子上,“我当然知道,我知道殿下是怎么想的,以前别人都看不出来殿下不高兴了,只有我知道。”

没多大點的年纪,却像个老学究。他从前不是這样的,总是嫌过年的规矩多,太麻烦,吵着闹着不愿意遵守,今年却变了个模样。大概是因为太清宫太冷清,得依靠着這些,才能多些过年的热闹,而且宁可信世上真的有神仙菩萨,保佑太子一切都好。

景砚弯下腰,犹豫了一会,手指落在了乔玉的眉梢上,一路下滑。他的眉眼长得秀致,眼角泛着微红,很轻很薄,是曾经哭泣过的痕迹,从额头到脸颊,下巴,每一处的皮肉都很匀称,更是天生的美人骨。

他就這样静默地看着,等待着,一言不发,眼里的情绪涌动,最后俯下身,轻轻吻了吻被纱布裹住了的伤口。

乔玉被吓得心惊胆跳,“我知道了,下次不敢了!一定不会了!”

他原来是不想哭的,可大约是平常哭得多了,又被突如其来的疼痛冲昏了头脑,眼泪就掉下来了,咬着嘴唇,胡乱地用另一只手抹眼泪。

景砚细心妥帖地帮他上着最好的葯,又裹上了厚实的纱布,替他换了身宽松的衣服,最后却被乔玉长长了的指甲戳了一下。

景砚微微一笑,没再多说话了。他的小玉太乖了,让他舍不得教训了,只能一边吓着一边哄着,慢慢地告诉他什么才是对的。他抱着乔玉,原先是往自己的屋子里走过去的,走了一半,停住了脚步,又转回了乔玉的屋子,将炭火烧了起来,才去拿了葯。

右手举得老高,瞧起来倒挺有决心,让人一點都想不到方才恨不得上天入地的样子。

外头的爆竹声越发响亮了,该是吃年夜饭的吉時了。可景砚没有叫醒乔玉的打算,他闲着无事可做,又挑了块黄木,对着乔玉睡着了的模样,刻了个小美人冬睡的木雕。

乔玉望着景砚的动作,吓得要命,那一处原来都疼的麻木了,可是风一吹,又似乎唤醒了疼痛,要将方才没疼的都找回来,脸色青白,嘴唇再没有半點血色。他害怕得紧,还偷偷瞥了一眼景砚的脸色,脑袋却忽然被摁在了宽厚的肩膀上,一瞬间什么都瞧不见了,手上一凉,像是硬生生被扯下了一层皮。

轻浅的呼吸声伴着细微的木屑声,不知过了多久,乔玉才闻着香味,迷迷糊糊醒过来的,他做了一个很好的梦,梦里什么都好,只可惜醒来的時候都记不起了。

他一低头,用指腹感受着乔玉的指甲尖,道:“指甲长了,是该剪了。”

上葯和剪指甲都是耗费時间的事,等全做完了后,头的天已经黑透了。乔玉废了一边胳膊,已经是个小残废了,还闲不下来,又仗着受了伤,景砚怜惜自己,到处蹦蹦哒哒,又要摆饭菜又要贴剪纸,景砚原先还想着小哭包的可怜模样,又是在过年,还耐心地哄着宠着,结果不消停到了最后就是一不小心崩了伤口,又染红了纱布。

他还昏昏沉沉的,就被景砚塞了满肚子的饭菜,除夕夜的菜色比往常要好吃许多,乔玉又贪吃,直到再也吃不动了,才摸着滚圆的肚子,跟个圆球似的团成一团,歇在床上。

乔玉傻了眼。他往后一仰,大喊了一声,“阿慈坏蛋!大坏蛋!”

景砚与元德帝有许多相似,性情如出一辙,可只有這一點大不相同。他不姓陈,可也永远长不成元德帝的那样的人。

上葯的時候,乔玉颇为视死如归,一副烈士上刑,誓死不开口的模样,就是眼泪一直偷偷摸摸流得不停,抖一下就落一滴眼泪,倒又全像是个小孩子了。

景砚轻声应了,拿了把干净的小剪刀,替他仔细地剪指甲,满心的注意力全放在了乔玉软软的,薄红色的指尖,仿佛在做世上最重要的事。乔玉闭着眼,感受着剪刀在自己指尖轻柔的动作,哼哼唧唧,很舒服似的,一點也不担心,因为他对景砚太过放心了。剪完了之后,景砚又将他的指甲尖磨得圆圆的,很光滑,即使再不注意也不会划破自己的皮肤。

乔玉冰凉的眼泪落在了对方的脸颊上,一言不发,却被景砚反复逼问了好几次,才低着嗓音,什么力气都没有,“你今天都這么难过了,我不想再讲這些招你难过。”

乔玉像只受了惊的鹌鹑,缩手缩脚,完全不知所措起来。半响才想起来挽救弥补的法子,揪着景砚的衣角,可怜巴巴地求着,“殿下,殿下,阿慈,别绑着我,我不皮了,我肯定乖,接下来都老老实实的,我发誓!”

景砚危险地眯了眯眼,掀开已经被浸透了的里衣,血液都干涸了一片,几乎都凝在了伤口上头,微微一动,都快要把结痂扯下来了。

没有必要了。

他轻轻捏着乔玉的胳膊,乔玉生的白,胳膊细瘦,皮肤雪白,像是上好的天然玉石,有盈盈的光彩。可现在却从皮肤中间割了一道伤痕,不太深,却很长,几乎贯穿了小半个手臂,因为没有好好处理,皮肉都翻了些起来。

他顿了顿,眼眸微垂,似乎是很温柔的神态,“可我现在更难过了,因为你不告诉我。不是说好了,什么事都同我说。你受了伤,不好好处理,伤口好不了,越来越疼,我会高兴嗎?因为小玉是个小笨蛋,所以要我照顾你,对不对?”

景砚偏头,长眉微挑,“嗯?小玉当了我這么些年的小太监,现在才知道?”

忙完了這一切,景砚擦净了手,坐在了床沿边,拂了拂乔玉的长发,露出一张红通通的脸。乔玉正安安静静地躺在被窝里,受了伤的左手放在被子外头,右边手腕上系了根绳子,松松垮垮地圈着,不会磨破皮肉,只正好不能让他挣脱。

乔玉眨着圆眼睛,像是只小鹿,伸长了手指,看了又看,“那就现在剪好了,等到了明天就不能动剪刀了,否则要不吉利的。”

因为是除夕的缘故,总要比平時郑重些,景砚将饭菜用热水蒸热了,又收拾了一张桌子抬进了乔玉的屋子,就搁在了床前,饭菜摆得满满的,冷碟占了大多,热菜还挤在蒸锅里,等乔玉醒过来再拿出来。

待人该张弛有度,如何让人献上忠心,那些手段都是他用熟了的,再擅长不过。

景砚将他抱的更紧了些,一字一句道:“是,小玉讲的很对,你最招人疼,招人喜欢。”

乔玉在无知觉的睡梦中瑟缩了一下,又渐渐放松了。

景砚仔细地瞧了伤口,不敢用力,发现没伤及筋脉骨头,才算是稍松了口气,声音不似从前的温柔妥帖,而是沉声道:“你还要不要命,伤的這么厉害,谁也不告诉,准备怎么办?就這样藏着,由着皮肉长起来?”

他的话音渐渐低了下来,“再说你现在是不是很为我难过?”

景砚挡住了吹来的风,手上的动作不太稳, 竟有些颤抖。他是见惯了血腥的人, 十三岁時便下令将人千刀万剐过,也不曾有丝毫的动摇。可乔玉不同,景砚见不得他哭, 见不得他难过,也见不得他受伤。

景砚是惯于隐忍的脾性,都被乔玉的调皮气得不轻,径直拎住了他的后颈,撂在了暖和的床上,将没受伤的那只手用绳子捆在床头,再也蹦跶不起来了。

他想,這是自己的人,合该被好好保护着,如果受了伤,有了委屈,是他的错。

乔玉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, 还辩解着,“没,没做坏事的。”他是个小傻子,本能比理智行动的快,还想要挣扎, 却被景砚不费力气地摁了下去。他们俩平常都是闹着玩的,景砚让着他,可现在不同,景砚用一只手臂就把他完全箍紧, 从袖口开始,将整条胳膊上的衣服完全剥开,未止住的血已经浸到了外衣上, 鲜红的一片,能够想象到遮掩住的伤口有多触目惊心。

景砚从前喜欢见乔玉对自己笑,对自己依赖,就对這个天真的小傻子好,全让他看到,要他的信任与喜欢。可现在那些手段,景砚却不再用在乔玉身上了。

景砚朝他一笑,用力捏了他的脸颊一下,乔玉吃痛,心里委屈极了,却以为這就是惩罚,罚过了就要放过自己了,只听他道:“脸捏着还挺软,不过不行,方才告诉你那么多次,要你别太调皮,现在晚了。”

乔玉总算安静了一小会,他今天也确实是累了,望着微微跳跃的灯火,窗前贴着的福字渐渐模糊,没多一会便睡着了。

不知道长大了会多动人。

乔玉动不了了,他瞪圆了眼睛,里头濕漉漉的,满是水光,还低声撒嬌,妄想逃过一劫,“我方才自己瞧了,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伤口,又想着过年了,就不说這些不开心的事了,殿下就别看了。”

景砚将他从床上捞了起来,单手抱住,另一只手替他揉着软乎乎的小肚子,防止他吃撑了难受。

瞧起来乖顺得要命。

景砚拍了拍他的头,顺势将乔玉抱了起来,在他耳边又长又轻地叹了口气,“为什么瞒着我?”

景砚站起身, 径直走到乔玉身边,一把抓住他的手, 声音已完全冷了下来,“這是怎么了?又做了什么坏事,不想叫我看到嗎?”

他想要好好照顾他的太子,哄着他,让他开心,让他高兴,让他在這一天不再难过。

» 下一节:第2节 《许多愁》目录 « 《许多愁》上一章(39)
支持键盘方向右键翻页功能(方向右即下一章节)